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人到了一定年纪,就总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梦见小时候的自己,那个穿着旧衣服、光着脚丫在巷子里疯跑的孩子,梦见ta的时候,心里说不出是温暖还是酸涩,醒来后眼睛竟然是湿的。那个巷口的夏天
梦里的场景格外清晰。那条窄窄的巷子,两旁是斑驳的砖墙,墙角长着狗尾巴草,风一吹就轻轻摇晃。小时候的我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,画的是一栋大房子,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——"这是我的家"。那时候觉得未来好远好远,远到可以用一辈子去画、去想、去等。
夏天的傍晚,蝉鸣声一浪接着一浪。我端着一碗白米饭,上面盖着几块咸菜,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吃。隔壁的奶奶端着蒲扇走过来说:"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"我抬头冲她傻笑,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。那个笑容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好像全世界最好的事情就是那一碗饭、那一阵风、那一声蝉鸣。
巷子尽头有个小卖部,玻璃柜台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汽水。小时候的我每次路过,都要扒着柜台看半天,最后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,买一根冰棍,小心翼翼地舔着,生怕化得太快。那根冰棍的味道,好像后来再贵的雪糕都比不上。弄丢了的勇气
梦里的自己忽然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我,眼神清澈透亮,像是在问:"你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?"
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小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怕,敢爬树、敢下河、敢在雷雨天跑到院子里接雨水。摔倒了就爬起来,膝盖上的伤还没好,又跑去疯了。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"面子",不知道什么叫"内耗",更不知道什么叫"小心翼翼"。
可是现在呢?开会前要反复想好措辞,发一条消息要编辑好几遍,别人随口一句话就能琢磨一整夜。什么时候开始,连走路都变得战战兢兢,生怕踩错了哪一步。
小时候的自己大概会笑话我吧。ta大概会说:"你怎么变成这样了,好没意思。"ta说的没错,长大以后,我确实把很多东西弄丢了,弄丢了敢哭敢笑的能力,弄丢了倒头就睡的踏实,弄丢了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再也回不去的家
梦里最让人难过的一幕,是我推开了家里的那扇门。门后是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,桌上摆着搪瓷杯,墙上挂着日历,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。妈妈在灶台前忙碌着,爸爸坐在桌边看报纸,电视里放着动画片,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我站在门口,想走进去,可是脚像被钉住了一样。我知道这是梦,我知道推门进去也摸不到妈妈的肩膀,闻不到厨房里的油烟味。小时候觉得那个家好大好大,大到每个角落都藏着秘密;长大后才明白,那个家其实很小很小,小到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就装下了全部的温暖。
离开家的这些年,搬过好多次住的地方,可没有一处能称为"家"。家不是房子,是那个推开门就有人在等你的地方,是那盏永远为你留着的灯。这些道理,小时候的我哪里会懂,ta只知道妈妈喊吃饭了就赶紧跑回去,哪知道长大以后想吃一口妈妈做的饭,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,还不一定赶得上。
ta还在等我
梦快醒的时候,小时候的我朝我挥了挥手,像是在说再见。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巷子的尽头,逆着光,看不太清表情,但我知道ta在笑。那个笑好像在告诉我:没关系的,你现在经历的那些,我小时候也怕过,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就忘了。
醒来以后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。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,楼下的早餐铺开始忙碌,熟悉的声音一点一点把人拉回现实。我忽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,又怕太早吵醒她。翻了翻手机相册,找到一张小时候的照片,照片里的我扎着两个小辫子,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。
我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。不是为了怀念过去,而是想提醒自己:心里其实一直住着那个小孩,ta没有走远,只是被我藏起来了。ta还在等我找回那些被岁月磨掉的东西——不怕犯错的勇气、笑了就大声笑的坦荡、还有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。
人这一生,注定要往前走,但偶尔梦见小时候的自己也不算坏事。那是生活在提醒你:别走,回头看看,那个小小的自己,还在原地等着你,等着你回来抱抱ta,对ta说一句——这些年,辛苦你了,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