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梦
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深夜，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，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地板上，一切都很安静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。我翻了一个身，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可就是在那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夜晚，我做了一个让我醒来后久久不能平静的梦——我梦见了父亲，他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的尽头，微笑着朝我挥手，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去。我拼命地想跑过去拉住他，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，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，我才猛然从梦中惊醒。
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是湿的。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一脸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。我坐在床边，心脏砰砰地跳，脑海里全是梦中父亲的那张脸——慈祥的、温和的、带着一点笑意的那张脸。他在梦里没有说话，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，挥了挥手，好像在说："没事的，你好好过。"
父亲的模样
说实话，我已经记不清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了。人总是这样，在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珍贵，等到失去了，才发现记忆里的画面一张比一张模糊。我努力回忆他的五官，回忆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，回忆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时微微眯起的眼睛，回忆他做饭时笨手笨脚却一脸认真的样子。那些画面有的清晰，有的模糊，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照片，边缘已经泛了黄。
父亲是一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。他不会说"我爱你"，也不会像别人的父亲那样把孩子扛在肩上满屋子跑。他表达爱的方式很笨拙，笨拙到让人觉得他好像不在乎。可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人，会在冬天的早晨提前半小时起床给我热牛奶，会在我出门前反复叮嘱"路上小心"，会在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"没什么事就挂了啊，别浪费话费"，然后又迟迟不肯先挂断。
我想，很多人和我一样，都有一个不善言辞却深沉如山的父亲。他们的爱，从来不挂在嘴边，而是藏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里。
挥别的含义
梦里的挥手告别，让我想了很久。为什么是告别？为什么不是重逢？为什么他不走过来抱抱我，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挥手？
后来我想明白了，也许这正是父亲一贯的风格——他不会冲过来表达什么，他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，他看到了我，他认出了我，他希望我好好的。挥手，是一种最轻的告别方式，轻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，可其中包含的分量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。
人这一生，会遇到很多次告别。小时候和小伙伴玩到天黑才依依不舍地分开，长大后和朋友各奔前程，再后来就是和至亲的生离死别。每一次告别都不一样，有的告别还有下一次重逢的机会，有的告别却是永远。而父亲的挥手，大概是所有告别里，最让我难以释怀的一种。
思念如潮
自从做了这个梦，我开始频繁地想起父亲。走在路上看到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，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；在菜市场听到有人用和他一样的口音说话，会愣在原地好半天；甚至在超市里看到他爱吃的那种酱牛肉，都会鼻子一酸，差点在货架前掉下眼泪来。
思念这种东西，平时藏得好好的，你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，已经走出来了，可它偏偏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涌上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拦都拦不住。有时候是在吃饭的时候，突然想起父亲做的那道红烧肉，味道说不上多好，可就是再也吃不到了。有时候是在下雨天，突然想起父亲撑着伞在校门口等我的样子，那把黑色的大伞，总是一半遮着我，一半淋着他自己。
思念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，它就是这些碎碎的小事，一件一件地堆积起来，像沙子一样，慢慢地把心里的某个地方填满了。
学会告别
做那个梦之前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。父亲离开的那段时间，我没有在人前哭过，该上班上班，该吃饭吃饭，朋友问起来的时候，我总是很平静地说："没事，我挺好的。"可那个梦告诉我，我并没有真的放下，我只是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，用"坚强"这块布紧紧地包裹起来，假装它不存在。
可悲伤是压不住的。它会在梦里找到出口，会在深夜悄悄地跑出来，会在你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突然把你击倒。所以我开始学着面对它，不再假装自己没事。我开始允许自己想念父亲，允许自己在想他的时候哭一场，允许自己承认"我很难过，我很想他"。
告别不是一个瞬间完成的事情，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你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和那个人说再见，每一次说的时候都会痛，但每一次说完之后都会比上一次稍微轻松一点。这个过程没有捷径，也没有标准答案，每个人都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。
带着爱继续走
我后来又做过几次类似的梦。梦里的父亲还是那个样子，温和地笑着，偶尔朝我挥挥手，偶尔站在远处看着我。每次醒来，我的心情都不一样了。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，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泪流满面，而是多了一份平静，一份释然。我开始相信，那个挥手不是永别，而是一种祝福——父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："你已经长大了，你可以的，勇敢地往前走吧。"
生活还在继续。日子一天一天地过，太阳照常升起，工作照常忙碌，生活的节奏并没有因为我的悲伤而慢下来半拍。但我变了。我开始更珍惜身边的人，开始学着把爱说出口，开始在回家的时候多陪陪家人，开始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日子。因为我知道，很多人和很多事，一旦错过，就真的不会再有了。
梦里父亲挥手告别的画面，我大概会记一辈子。它不是一段伤痛的记忆，而是一盏灯，照亮我前方的路。每当我感到疲惫、感到迷茫、感到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我就会想起那个画面——父亲站在路的尽头，朝我微笑着挥手。那个画面会告诉我：没关系，往前走，他一直在看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