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老周那年，他四十出头，是一家小餐馆的老板，性格开朗，说话声音洪亮，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热闹的那一个。可你第一眼看到他，目光一定会被他光溜溜的额头吸引过去——没错，他是一个完全没有眉毛的男人。不是眉毛稀疏，也不是眉毛淡到几乎看不见，而是彻彻底底地，一根眉毛都没有。有人说他天生如此，也有人说他年轻时拔掉了眉毛想重新长出来，结果再也没有长出来过。不管原因是什么，老周就这样顶着一张"留白"的脸，活了大半辈子。
没有眉毛的日子
老周小时候是个普通孩子，直到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，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。有一天班上同学围着他看了一圈，突然有人大喊："老周没有眉毛！"全班哄堂大笑。从那天起，"无眉大侠"这个外号就跟了他十几年。老周说，小时候被笑话，心里当然是难受的，回家照镜子看自己的脸，怎么看怎么别扭。别的小朋友眉毛弯弯像月牙，他的额头下面光秃秃的一片，眼皮上方空空荡荡，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零件。
他的母亲曾经试过用眉笔帮他画眉毛，画完以后老周照镜子，觉得还挺像回事儿，高高兴兴地跑去上学。结果上了体育课一出汗，眉毛就花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印记，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。从那以后，老周说什么也不肯再画眉毛了，他说："与其画上去让人看笑话，不如干脆就这样，爱咋咋地。"
自卑与接纳
青春期的男孩子最在意自己的形象，老周也不例外。他回忆说，上初中那几年，他特别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。去小卖部买东西，他总感觉收银员在盯着他的额头看；坐公交车的时候，他习惯低着头，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光秃秃的眉毛。最让他难受的是，他喜欢过一个女生，可是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，他觉得人家一看见他的脸就会嫌弃他。
转机出现在高一那年。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，叫小林，性格大大咧咧，第一天就跟老周成了朋友。有一天两个人一起走路，小林突然盯着老周的脸看了一会儿，说："哎，你还别说，你没有眉毛看起来还挺特别的，有点像古代那些大侠。"老周愣了一下，第一次听到有人把"没有眉毛"和"特别"联系在一起。小林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，慢慢在老周心里生了根。他开始学着不再逃避别人的目光，开始试着用幽默的方式回应别人的疑问。
用幽默化解尴尬
老周最厉害的地方，就是他把"没有眉毛"变成了自己的社交名片。不管走到哪里，只要有人注意到他光秃秃的额头，他就会主动笑着说："怎么样，天然去雕饰，纯手工打造的脸。"他还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："眉毛这东西吧，又挡风又挡雨，我不要眉毛，是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束缚，心胸开阔。"每次说完，周围的人都笑了，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。
老周开餐馆以后，来店里的客人第一次都会多看几眼他的脸，有些客人甚至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。老周一点也不介意，端菜上桌的时候顺嘴就说一句："看吧看吧，看够了再点菜，我这脸就是本店的招牌。"客人们往往被逗得哈哈大笑，下次再来的时候，还会特意带朋友说："你一定要来认识一下这家店的老板，就是那个没有眉毛的人。"
没有眉毛也是一种选择
随着年纪渐长，老周对没有眉毛这件事早已云淡风轻。他偶尔也会想，如果有一天眉毛突然长出来了，他可能反而不习惯了。这张脸陪了他四十多年，从被嘲笑到被接受，再到自己打心底里喜欢上这张独一无二的脸，这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。
他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："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太在意自己缺少什么，却很少想想自己拥有什么。我没有眉毛，但我有朋友，有家人，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小馆子，还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。你说我亏了还是赚了？"
是啊，眉毛不过是脸上的一小部分，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人生。老周用他的经历告诉身边的人，真正的自信不是来自于和别人一样，而是来自于接纳那个和别人不一样的自己。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有眉毛，而你没有，你照样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阳光下，笑着跟每一个遇到你的人打招呼。
后来我也常常想起老周那张没有眉毛的脸，想起他爽朗的笑声，想起他说"心胸开阔"时那副得意的样子。在这个人人都在追求完美的时代，老周的存在就像是一记温柔的提醒——接纳不完美的自己，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