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梦,吓醒了我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。梦里我站在老家村口的那座石桥上,看见河水翻滚着、咆哮着,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,猛地冲破了堤坝。浑黄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向田野,涌向村庄,涌向我记忆中那片最温暖的土地。我拼命地喊,拼命地跑,可脚下的路越来越软,越来越深,直到洪水没过了我的腰,我才从梦中惊醒过来。醒来的时候,后背全是冷汗,枕头也湿了一片。
那条河,是童年的全部

说起来,家乡的那条河其实并不宽,甚至算不上什么大河。它从东边的山坳里流过来,绕过村前,再弯弯曲曲地向南流去。河的两岸长满了芦苇和野草,夏天的时候,水面被太阳照得亮闪闪的。小时候,我和小伙伴们几乎天天泡在河里。摸鱼、抓虾、打水仗,夏天的快乐全在那条河里了。河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,渴了直接捧起来就喝,甜丝丝的,比家里烧的白开水好喝多了。大人们在河边洗衣服、洗菜,一边干活一边聊天,笑声顺着河水飘出去很远。那条河不只是一条河,它是全村人的命脉,灌溉着田地,养育着一代又一代人。
堤坝,撑起的不只是水
村里的堤坝修了很多年了,最早的一段据说是太爷爷那辈人肩挑手扛修起来的。每年春天发水的时候,全村男人都要去巡堤、堵漏。我记得有一年夏天连下了三天大雨,河水涨得很快,眼看着就要漫过堤岸了。父亲半夜把我从床上拉起来,让我跟母亲躲在高处的亲戚家。他自己披着雨衣,拿着手电筒就冲出去了。那一夜,父亲和村里的叔伯们在堤坝上站了一整夜,用沙袋、用石头,硬是把水给挡住了。天亮的时候,水慢慢退了,父亲浑身是泥地走回来,鞋都跑丢了一只,可他笑着说:"没事,堤还在,家就在。"堤坝撑起的不只是水,是整个村庄的安全,是所有人对明天的信心。
梦里的决堤,是心里的缺口
梦醒了以后,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。其实这几年,我离家乡越来越远了。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城市,一年回去不了几次。村里的年轻人走了大半,剩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。那条河还在不在?堤坝还牢不牢?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了。梦里的决堤,也许不只是一条河的溃败,更是我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。离家久了,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——对故乡的牵挂,对亲人的陪伴,对那片土地的归属感。洪水冲走的,是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,其实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水退之后,总要回家看看
第二天一早,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母亲接的,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,问我吃了没、冷不冷、工作累不累。我问她村里的河水今年涨了没有,她笑着说:"今年雨水不多,河里水浅得很,孩子们都不愿意下去玩了。"听到这句话,我竟然有点心酸。挂了电话,我决定这个周末回去一趟。不为别的,就想回去看看那条河,看看那座堤坝,看看老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。哪怕只是站一站、走一走,也好过在梦里被洪水追着跑。
我们总以为故乡永远在那里,河水永远会流,堤坝永远会挡着洪水。可是时间才是最厉害的洪水,它不声不响地冲刷着一切,把记忆冲得越来越模糊,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。趁河水还没有干,趁堤坝还没有塌,趁我们还认得回家的路,常回去看看吧。别等到像我一样,在梦里才想起来,那条河,那个家,才是心里最不能决堤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