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奇怪的梦
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,梦里母亲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裙子,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手,笑盈盈地走进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别墅。那个男人开着豪车,戴着名表,满脸笑容地对母亲嘘寒问暖。而我,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,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,只觉得喉咙堵得慌,眼眶有些发热。醒来之后,枕头竟然湿了一小片。
我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,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里那些画面。母亲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笑了?什么时候穿上了那么贵的衣服?那个有钱的男人又是谁?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,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梦之所以让我这么在意,不是因为梦本身有多离奇,而是因为它触碰到了我心里某根一直不愿意去碰的弦。
母亲的半生操劳
我的母亲这辈子过得并不轻松。她二十几岁嫁给了父亲,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,勉强度日。后来有了我,家里的开销更大了,母亲就一边带孩子一边出去打零工。她在工厂里做过流水线工人,在菜市场里摆过摊,在饭店里洗过盘子。她的手从年轻时就不白净,指关节粗大,冬天总是皲裂,一到晚上就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

父亲是个老实人,但老实过了头就成了窝囊。他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吭声,回到家就闷头抽烟,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靠母亲一个人拿主意。母亲从来不抱怨,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叹一口气。小时候我不懂那声叹气里藏着多少委屈,现在长大了才慢慢明白,那是一个女人对命运无声的抗诉。
我记忆最深的一件事,是有一年冬天特别冷,我看上了同学脚上那双红色的棉靴,回家跟母亲闹着要买。母亲摸了摸我的头,说"过几天"。过了几天我又提,她还是说"过几天"。后来我发了脾气,冲她喊:"别人家妈妈都给买,就你不给我买!"母亲愣了一下,没说话,转身进了厨房。那天晚上我透过厨房的门缝看到她在偷偷抹眼泪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菜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跟母亲要过任何东西。
梦里的那个男人
梦里那个富人长得什么样子,我醒来之后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。但我记得母亲挽着他手臂的样子,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轻松和快乐。那种快乐不是勉强的,不是挤出来的,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。
说实话,在梦里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祝福。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——那我呢?她是不是就不要我了?这个念头一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我都这么大了,怎么还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害怕被抛弃?但梦境就是这样,它会把你潜意识里最真实、最脆弱的情绪赤裸裸地翻出来给你看。
后来梦里的场景变了,我看到母亲住进了大房子,穿上了新衣服,不用再早起贪黑地干活了。她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喝着茶,脸上皱纹好像都少了许多。看到这里,我心里那股酸涩竟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释然。如果母亲真的能过上这样的日子,好像……也挺好的。
醒来之后的反思
梦醒了,日子还是照常过。我去上班,挤地铁,吃外卖,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。但那个梦一整天都盘旋在我脑海里,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,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我开始认真地问自己一个问题:我有多久没给母亲打过电话了?
算一算,上一次通话好像是两个星期前,聊了不到五分钟,说的都是"吃了没""身体还好吗""别太累了"之类的客套话。什么时候开始,我和母亲之间的对话变得这么敷衍了?什么时候开始,我连坐下来好好跟她聊聊天的耐心都没有了?
我突然觉得那个梦不是在告诉我母亲会嫁给一个有钱人,而是在提醒我——我亏欠母亲的,远比我想象的多。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,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了,而我能回报给她的,甚至不及她付出的百分之一。
能给的,不只是钱
很多人可能会想,如果母亲真的能嫁给一个有钱人,那她的晚年就不愁了,不用再为钱发愁,不用再操心这个操心那个。但转念一想,母亲真正需要的,可能并不是这些。
她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电话,一通哪怕只有十分钟的电话,听我絮絮叨叨说说工作上的事,说说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,说说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。她需要的也许只是周末我回家吃一顿饭,坐在那张老旧的餐桌旁边,吃她做的红烧肉,听她念叨"外面的饭不干净"。她需要的也许只是我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,让她不用再操心。
钱能买到大房子,但买不到家的温暖。钱能买到名牌衣服,但买不到孩子亲手织的围巾。母亲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,从来不是什么物质上的东西,而是她的孩子平安健康、过得幸福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母亲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:"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吗?"
我笑了笑,说:"没事,就是想你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我听到母亲轻轻地笑了一声:"这孩子,大白天的说什么傻话。"
挂了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,眼眶又有些湿润了。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庆幸。庆幸母亲还在,庆幸我还有机会去弥补,庆幸那个梦提醒了我一些差点遗忘的东西。
那个梦终究只是一个梦,但梦里母亲的笑容,我记住了。我要努力让那个笑容,在现实里也常出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