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父亲离开的第三个年头，清明前后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，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三年了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可每次想起父亲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思念，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淡过。今天，是我们全家去给父亲上三周年祭日的日子，一大早，母亲就起来了，默默地在厨房准备着父亲生前爱吃的几样菜。
清晨的准备
母亲天不亮就醒了，她在厨房里忙活着，切了豆腐，炒了花生米，拌了一盘父亲最爱的凉菜。我走过去想帮忙，母亲摆摆手说："你爸最爱吃我做的这几样，你别插手。"我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她的头发又白了不少，动作也没有从前利索了。三年了，母亲一个人撑着这个家，嘴上从来不说苦，可我知道，她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父亲的照片前发呆。桌上摆好了香烛、纸钱、白酒和鲜花，我们一家人穿戴整齐，准备出发去墓地。
通往墓地的路
去墓地的路并不远，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。这条路我们走了无数遍，从父亲下葬那天起，逢年过节我们都会来。车窗外的风景一年年在变，路边多了几栋新楼，少了几棵老树，可那座山还在那里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。儿子坐在后座，他今年八岁了，对爷爷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。他问我："爸爸，爷爷在那边过得好吗？"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，说："爷爷在那边很好，他一直看着我们呢。"儿子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我想起父亲在世时，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，每次来都要抱着他亲了又亲，教他下象棋，带他去河边钓鱼。那些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事，可转眼间，爷爷已经成了他记忆里一个越来越远的影子。
墓前的祭奠
到了墓地，我们沿着石阶走上去。父亲的墓碑擦得很干净，碑前的松柏长得又高了一些。母亲走上前，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，点上三炷香，插在香炉里，然后斟满了一杯白酒，放在碑前。她轻轻地说了一句："老头子，我们来看你了。"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，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母亲蹲下身子，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碑上的每一个字，就像在擦拭父亲的脸一样轻柔。我站在一旁，看着母亲的白发和微驼的背，心里说不出的酸楚。父亲走了，母亲老了，而我也从当年那个事事依赖父亲的年轻人，变成了如今要撑起整个家的中年人。
我们烧了纸钱，纸灰随着风飘向天空，像是父亲在接收我们的心意。我跪在墓前，给父亲磕了三个头。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："爸，你放心，妈身体还行，家里一切都好，孩子也听话，你在那边不用操心。"可话说完，我又忍不住红了眼眶。有些话，明明想好了要说，可到了墓前，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里，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那些未说的话
父亲在世的时候，我总觉得来日方长。他让我多回家吃饭，我说工作忙；他让我少喝酒注意身体，我说知道了知道了；他想跟我聊聊天，我总是低头看手机敷衍几句。那些日子，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，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。可直到他突然倒下，我才知道，原来有些人，有些事，是真的等不了的。我欠父亲的那句"谢谢你，辛苦了"，这辈子都再也说不出口了。每年站在他的墓前，我都在想，如果时光能倒流，我一定放下手机，好好陪他喝杯酒，听他讲讲那些过去的事情，而不是等到现在，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诉说。
母亲的坚强
回去的路上，母亲一直很安静。快到家的时候，她突然说了一句："你爸要是还在，今年该过七十大寿了。"我听了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是啊，父亲走的时候才六十七岁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享享福。母亲说完这句话，又恢复了平静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她就是这样，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里，从来不让我们担心。到家后，她把带回来的祭品分给大家吃，说这是"老人的福气"，吃了保平安。我们围坐在饭桌旁，有说有笑，好像父亲也在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三年了，失去父亲的痛，不会消失，但它慢慢变成了一种力量。它让我更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，更加明白"子欲养而亲不待"的真正含义。父亲虽然不在了，但他教会我的那些做人的道理，他对这个家的爱，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我想，对父亲最好的怀念，不是在墓前流多少眼泪，而是好好活着，好好照顾母亲，好好培养下一代，让这个家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好。
爸，你在那边安心吧，我们会好好的。明年的今天，我们还会来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