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河退水,醒来泪两行
昨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梦。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乡,站在那条从小玩到大的河边,眼睁睁看着河水一点一点地退去。河床裸露出来,石头和泥沙混在一起,曾经淹没在水底的东西全都暴露在阳光下。我蹲下身子,捡起一枚被水流打磨光滑的鹅卵石,握在手心里,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。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小片,窗外天还没亮,我躺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,满脑子都是那条河、那个村、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
那条河的样子
在我的记忆里,家乡的河从来都是满满当当的。夏天涨水的时候,浑黄的河水翻滚着往下游奔去,两岸的柳树根须泡在水里,随着水流一晃一晃的。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情,就是光着脚丫踩在河边的浅滩上,水刚好没过脚背,凉丝丝的,特别舒服。河水清澈的时候能看见水底的沙子和小鱼,调皮的时候卷着泥沙咆哮而过,一年四季,它从来没有安静过。可是在梦里,这条河居然退潮了,像是一个发了一辈子脾气的人突然沉默下来,露出疲惫而陌生的面容。
退潮后的河床
梦里的河床比我想象的要宽得多。平时水面只觉得河不算太宽,可当水退了,才发现原来河底藏着那么一大片空旷的沙地。沙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,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,干裂的泥土上留下一道道水流冲刷过的痕迹,像大地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字。我沿着河床一直往前走,走得很远,走到以前根本到不了的地方。我在沙地里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盒,还有一只断了绳子的塑料凉鞋。这些东西不知道在河底沉了多少年,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时间留下的证据。
捡不起来的记忆
我蹲下来翻弄那些东西,每一样都让我想起些什么。那只凉鞋让我想起小时候夏天和小伙伴们下河摸鱼,鞋子总是被水冲走,回家免不了挨一顿骂。那个铁皮罐头盒让我想起奶奶,她总是把吃剩的罐头盒攒起来,装一些针线和纽扣,摆在床头的木柜子上。还有几块扁扁的石头,我小时候最喜欢这种石头,握在手里往水面上打水漂,看它在水面上蹦几下再沉下去,谁打得远谁就赢。可是现在,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,我却一样也捡不起来。不是手没力气,而是心里知道,捡起来了又能怎样呢?东西还在,可那个扔石头打水漂的少年已经不在了。
河岸边的老人们
梦里的画面一转,我走到了村子这一边的河岸上。岸上的老槐树还在,树下坐着几位老人,有我认识的,也有已经记不清名字的。李大爷坐在他那把竹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眯着眼睛看河水退去。王婶子蹲在岸边洗衣服,棒槌敲在石头上,啪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。他们好像并不惊讶河水会退潮,仿佛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。我走过去想和他们说几句话,可是嘴巴张开了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们也不看我,好像我是透明的,或者像一缕风一样从他们身边经过,谁也留不住。
河水退去之后
我在梦里一直站在岸边看着河水退去。水位越降越低,露出的河床越来越宽,那些平时藏在水下的秘密全都大白于天下。我忽然觉得,河水退潮就像时间退潮,很多我们以为会一直在的东西,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退去了。童年的夏天退去了,奶奶的针线盒退去了,河边洗衣裳的棒槌声退去了,连那条哗哗流淌了几十年的河,说不定也在某一天真的会变成梦里这样,安安静静地退下去,露出空荡荡的河床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酸楚,不是害怕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——有些东西,不管你怎么用力去握,终究是留不住的。
醒来后的那条河
天亮以后,我坐在窗前想了很久。我知道,梦里的那条河大概并不是真的在退潮,而是我的心在退潮。人到了一定的年纪,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开始怀念,怀念一些看似平常但再也不会重现的画面。家乡的河大概还在流着,村子里的老人可能还在树下坐着,可是那个蹲在河边捡石头的小孩,已经长大了,走得越来越远,回得越来越少。河水有没有退潮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我和故乡之间的距离,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大,就像梦里那条河的水位,看似缓慢,却在不停地往下走。
也许有一天,我真的会站在那条河边,看着它安安静静地流。到那时候,我会蹲下身子,捡一枚光滑的鹅卵石,紧紧握在手心,不再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