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中的背影
昨晚做了一个梦，梦里父亲又像从前那样，背着一个旧旧的编织袋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朝我挥了挥手，转身就走了。我喊他，他没回头，我追上去，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窗外天还没亮，我愣愣地坐着，脑子里全是父亲出门打工时的那个背影。那种心酸和不舍，即使过了这么多年，还是一样清晰。
小时候的离别
我记得很清楚，小时候每到过完年，父亲就要走了。那时候家里穷，地里的收成根本不够一家人花。父亲跟着村里的几个叔伯，坐上绿皮火车，去南方的工地上干活。每次走的前一天晚上，母亲都会默默给他收拾行李，把家里的咸肉、干菜一层一层地塞进编织袋里。父亲坐在板凳上抽着烟，一言不发。我那时候不懂事，只知道父亲一走就是大半年，过年才回来。每次他走，我都躲在门后面偷偷地哭。不是不想让他走，而是舍不得。那种感觉，小孩子说不清楚，但心里难受得紧。
父亲的沉默
父亲是个不爱说话的人。他不会像别的父亲那样抱着孩子说"爸爸想你"，也不会打电话回来嘘寒问暖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每个月把工钱一分不少地寄回来，让母亲有钱买米买油，让我有钱交学费。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，父亲在外面过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苦得多。住的是工地上的简易工棚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骨头疼。吃的也是最便宜的大锅饭，米饭就着咸菜，偶尔能吃上一顿肉，就算改善生活了。有一次母亲去工地看他，回来偷偷抹眼泪，说父亲瘦了一大圈，手上全是裂开的口子，晚上睡觉的时候疼得直哼哼。可父亲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一个"苦"字。
我渐渐长大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从村里的小学考到了镇上的初中，又从镇上考到了县城的高中。每一次升学，都意味着更大的花销。父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"好好念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"，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。我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疲惫，也知道他为了多挣钱，一定又加了更多的班。高中的时候，我有一次偷偷跑到父亲打工的城市看他。站在工地外面，远远地看见他扛着钢筋在脚手架上走，那个曾经在我眼里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，背已经有些驼了，步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力。我站在那里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，却不敢让他看见。
长大后的理解
如今我也成家立业了，有了自己的孩子。每天忙忙碌碌地上班、下班，为房贷和生活奔波，才真正理解了父亲当年的选择。他不是不想留在家里陪我们，而是现实不允许。一个没有学历、没有技能的农村男人，能做的就是出卖力气，换回一家人的温饱。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留在了工地上，把所有的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，只为了让我们能过得好一点。这种爱，不张扬、不说出口，却比什么都沉甸甸。
那个梦的意义
我反复回想昨晚那个梦，梦里父亲出门打工的场景，其实就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幕。那时候我不懂离别的重量，只觉得难过。而现在，当我也成了一个父亲，才明白那个转身离开的男人，心里装着多大的不舍和愧疚。他一定也想留下来，守着孩子长大，守着妻子变老。可是他没有选择，生活推着他往前走，他只能把思念藏在心里，把眼泪咽下去。也许那个梦，是潜意识在提醒我，别忘了那些为我拼过命的人。
给父亲打个电话
想到这里，我再也睡不着了。拿起手机，看了看时间，凌晨五点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响了好几声才接通，那头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："这么早，出什么事了？"我说没事，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父亲说："好，那你说。"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，聊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，天冷了要加衣服，膝盖疼就少走点路，过几天我带孩子回去看他。挂了电话，窗外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我觉得心里暖暖的。有些话，不要等到梦里才想起来说。趁现在，趁还来得及，多爱他们一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