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我又做了一个梦，梦见已故多年的祖母坐在老家那把老旧的藤椅上，笑盈盈地从竹篮里拿出一个橘子，细细地剥开，一瓣一瓣地递到我手里。那橘子的香气仿佛穿透了梦境，让我在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。
那个梦很真
梦里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了。祖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，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褂子，脸上的皱纹像是老树的年轮，每一道里都藏着笑意。她坐在堂屋门口，阳光从屋檐下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篮子里的橘子是金黄色的，个头不大，却圆润饱满。祖母用她那双粗糙但灵巧的手，慢慢地把橘皮剥下来，动作轻柔得好像怕弄疼了橘子似的。她把橘瓣递到我嘴边，嘴里念叨着："慢点吃，别噎着，这个橘子甜得很。"我张开嘴，真的尝到了那股酸甜的味道，真实得让我分不清是梦还是醒。
祖母的橘子树
说到橘子，就不能不提老家院子里那棵橘子树。那是祖父亲手种下的，树龄比我年纪还大。每到秋天，满树挂满金灿灿的果子，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腰。祖母对这棵树格外上心，春天施肥，夏天浇水，秋天摘果，冬天用稻草把树干包裹起来防冻。她说这树是有灵性的，你对它好，它就对你好，年年都结出甜果子。那时候我还小，总是迫不及待地踮着脚尖去够最低处的橘子，摘下来也不洗，直接用指甲抠开皮就吃。祖母在旁边看着，既心疼又想笑，赶紧拉住我说："小馋猫，等我给你挑几个好的。"然后她就选那些颜色最深、摸起来最软的橘子，剥好了递给我。那个味道，酸中带甜，甜里有阳光的温度，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橘子。
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
祖母这一辈子，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。吃饭的时候，好菜永远推到我面前；天冷的时候，她的棉衣总是旧的，却给我做新的；赶集的时候，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一根头绳，却总会给我带一块芝麻糖或者几颗水果糖。她给我的橘子也总是挑最大最甜的，自己却吃那些长得歪歪扭扭、味道偏酸的。我那时候不懂事，只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，从来没有想过祖母自己也需要被疼爱。现在想来，那些被我心安理得吃掉的橘瓣里，包藏着多少无声的爱啊。每一瓣橘子，都是她弯下腰、伸出手、用尽全部柔情递过来的。
时间带走了她
后来我长大了，离开了老家，去了很远的城市读书、工作、安家。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，从每年回去几次，变成一年一次，再到后来两三年才回一次。每次打电话，祖母总是说："没事没事，你忙你的，不用老惦记我。"可我知道，她其实很想我。每次回去，她都会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，把院子打扫干净，把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收拾好，晒好被子，还在枕头下面塞上新摘的橘子。临走的时候，她总是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目送我，身影越来越小，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再后来，那个站在村口的身影，永远地消失了。祖母走了，走得安详，却走得让我猝不及防。
梦醒之后
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房间里很安静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我伸手摸了摸脸颊，是湿的。那个梦太真实了，真实到我还能感觉到祖母手指的温度，还能闻到橘子皮被剥开时溅出的汁水的清香。我起身走到窗前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我多想再回到那个梦里，再尝一瓣祖母剥的橘子，再听她唠叨几句"慢点吃，别噎着"。可是梦这种东西，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，也不是你想回去就能回去的。
我想我该常回去看看
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，总觉得下次再回去也来得及，总以为爱我们的人会一直在原地等着。可是时间不等人，有些人一旦错过，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。我想，我应该常回老家看看了，去看看那棵橘子树，去坐坐祖母坐过的那把藤椅，去尝尝今年的橘子甜不甜。也许在某个秋天的午后，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，我会在橘子树下睡着，然后在梦里，祖母又会笑盈盈地递给我一瓣橘子，说："慢点吃，别噎着，这个橘子甜得很。"
那个橘子的味道，是祖母的味道，是家的味道，是这辈子再也尝不到的、最珍贵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