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从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梦里醒来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。梦里,父亲就站在老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,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,朝我微微笑着,像是在等我回家吃饭。那个画面如此真实,真实到我醒来之后,心口还隐隐发酸,久久无法平静下来。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,又放下,翻了个身,脑海里全是父亲的影子。于是我决定打开灯,把梦里的那些感受写下来。
梦里的父亲
在梦中,父亲好像年轻了许多。他没有白头发,脸上也没有那些深深的皱纹,他站在阳光下,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,那是他最拿手的阳春面,上面飘着几颗翠绿的葱花。他朝我招了招手,像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时那样,喊着我的小名说:"饿了吧?快来吃。"我加快脚步朝他走去,可不管我怎么走,就是走不到他跟前。他始终站在那里,不远也不近,笑容温暖而平静。我大声喊他,他好像听到了,点了点头,然后画面渐渐模糊,我猛地从梦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异乡冰冷的出租屋里,枕头已经湿了一片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思念一个人,是可以在梦里也不肯放过你的。
父亲的模样

父亲是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。在我的记忆里,他很少说"我爱你",也不会拥抱我,但他会默默地做很多事。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,父亲在工地上干活,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的时候浑身是灰,指甲缝里全是水泥。可他进门的第一件事,一定是先看看我在不在家,然后问一句"作业写了没有"。那时候我觉得他太严厉、太无聊,甚至有时候会故意躲着他。可现在想起来,那句"作业写了没有",其实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,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在表达关心。
他的手很粗糙,指关节粗大,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。小时候我最怕他用那双手摸我的头,觉得又痒又扎。可现在,我多想再感受一次那种粗糙而温暖的触感,却再也感受不到了。
那个沉默的背影
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下了很大的雪,父亲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送我去镇上考试。路上的雪很深,自行车骑不动,他就下来推着走。我坐在后座上,看着他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,雪落在他的肩上,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风里。他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偶尔回头看我一眼,确认我坐稳了没有。到了镇上,他的鞋已经全湿透了,脚冻得通红,可他还是笑着说:"去吧,好好考,爸在这等你。"我转过身走进考场,偷偷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雪地里,搓着手,远远地望着我。
那个沉默的背影,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伟岸的身影。
后来的时光
后来我长大了,离家越来越远,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,父亲总是那几句话:"吃了吗?工作顺利吗?缺钱不缺?"我总是匆匆回几句就挂了,觉得没什么好说的。有一次母亲偷偷告诉我,每次我挂了电话,父亲都会拿着手机愣好一会儿,然后自言自语地说:"这孩子,也不多说两句。"
听到这话的时候,我心里酸得不行,可下次打电话的时候,我还是那样匆匆忙忙的。我以为来日方长,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他,却不知道时间从来不等人。直到有一天,母亲打来电话,哭着说父亲住院了,我才知道,那个一直站在我身后默默撑着一切的人,已经倒下了。
醒来之后
从那场梦醒来之后,我一个人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,城市的声音也开始嘈杂起来,可我的心还留在梦里那棵老槐树下。我突然很想给家里打一个电话,不是匆匆几句的那种,而是认认真真地、慢慢地说一说,告诉他我最近过得怎么样,告诉他我梦到他了,告诉他那碗阳春面,我一直都记得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家里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,那头传来父亲有些沙哑的声音:"喂?"我愣了一下,鼻子一酸,轻声说了一句:"爸,我想你了。"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,然后父亲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说:"想家了就回来看看,你妈昨天刚腌了你爱吃的咸菜。"
我放下电话,泪流满面。
其实我们和父亲之间的距离,从来都不是千里万里,而是一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。那个梦也许是大脑的馈赠,也许是心底最深处的呼唤,它提醒我:趁一切还来得及,多回去看看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等你的人。不要等到梦里相见,才发现那是唯一的方式。
别让爱,成为一场来不及的遗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