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我又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的老家,站在那条从小陪我长大的河边。河水还是那么清澈,河岸两边的杨树还是那样高大,可不知为什么,我一脚踏进了水里,整个人就沉了下去,水灌进鼻子和嘴巴,我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浮不上来。我从梦中惊醒,满头大汗,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。我呆呆地坐在床上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城市的夜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那条童年的河
我的家乡在一个不算大的镇子上,镇子旁边有一条河。说它是河,其实更像一条宽一点的溪流,平时水不深,清清浅浅的,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。夏天的时候,镇上的孩子们都喜欢泡在河里,打水仗、摸鱼虾、比赛憋气。那时候的我们,胆子大得很,什么都不怕,觉得水就是最好玩的东西。

我家离河边不远,走路也就十来分钟。每天傍晚,奶奶都会站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,而我往往是在河里疯了一下午,浑身湿漉漉地跑回去,被奶奶一边念叨一边拿毛巾擦头发。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,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,温暖又遥远。
梦里的窒息感
可这个梦不一样。梦里的那条河,看上去和从前一模一样,可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深,深到看不见底。我站在河边,本来只是想踩踩水,感受一下小时候的凉爽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就栽了进去。水一下子没过了头顶,我张嘴想喊,可嘴里灌满了水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我伸出手想抓住什么,可四周全是水,没有岸,没有树,连一根水草都抓不到。
那种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醒来之后,还觉得胸口闷闷的,像是真的呛了水一样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干的;摸了摸衣服,也是干的。可那种恐惧却久久不散,像是从梦里一路跟到了现实里。
河水带走了什么
我坐在窗前想了很久,渐渐明白,这个梦也许并不是真的在讲那条河。那条河里装着的,是我的整个童年。小时候的无忧无虑,奶奶的呼唤声,伙伴们的笑声,夏天傍晚的晚霞,还有那些再也不可能回去的日子。河水在流,时间也在流,流着流着,很多东西就沉到水底去了,再也捞不上来。
我离开家乡已经十几年了。从上大学到工作,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,离家越来越远,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奶奶前几年走了,老家的房子也空了,那些小时候一起在河里玩的伙伴,有的去了大城市,有的结了婚生了孩子,大家都忙,忙着生活,忙着赶路,忙着往前走。谁也没有时间回头看一眼那条河。
梦里的溺水,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——被时间的河水淹没,想要挣扎,却发现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在水里翻腾也不会沉下去的小孩了。
我们都在水中挣扎
其实仔细想想,人生何尝不像一场溺水。我们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活着,房贷、车贷、工作、家庭、孩子教育、父母养老……各种各样的事情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我们整个人淹没。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,可又不敢停下来,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沉下去。
我们在水里扑腾着,学会了游泳,学会了换气,学会了在水面上露出一个微笑,假装自己过得很好。可只有自己知道,在水面之下,双腿蹬得多用力,心里有多慌。
梦里的那条河,也许就是我们心里积攒了太久的疲惫和压力。白天我们把它压在心底,不敢去想,不敢去看,可到了晚上,它就变成了一个梦,悄悄浮上来,把我们整个人吞没。
找到属于自己的岸
梦醒了之后,我想了很久,决定做一件事——回家看看。不是因为梦,而是因为梦提醒了我,有些东西如果不去看看,就真的没有了。
上个周末,我开车回了一趟老家。镇子变了不少,路修宽了,房子也盖了新的,可那条河还在。河水比小时候窄了一些,也没那么清了,但河岸的杨树还在,只是比记忆里矮了不少。我站在河边,脱了鞋,把脚伸进水里,凉凉的,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温度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不管我们在外面的世界里被淹过多少次,心里总要有一条河,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。那个地方不一定多好,不一定多美,但它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,它等你回来,它一直在那里。
我们不能阻止水涨起来,但我们可以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岸。累了就歇一歇,慌了就停一停,想家了就回去看看。生活不是只有不停地往前游,偶尔也需要踩踩水底,感受一下那份踏实。
从老家回来之后,我没有再做过溺水的梦。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明白,水会涨,会退,而我们终究是要站在岸上的人。那条河教会我的,不是恐惧,而是无论什么时候,都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