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师的现代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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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张天师就已经醒了。他不是被什么通灵感知唤醒的,而是被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吵醒的。他翻了个身,拿起床头的手机,看了一眼微信群里"龙虎山道观工作群"的消息——掌门师兄发了一条通知:明天有领导来视察,大家把道袍洗干净,别穿拖鞋。

张天师叹了口气,心想:修道之人,也逃不过"检查"二字。

起床第一件事

张天师今年三十二岁,是正一派的第六十七代传人,道号"玄清"。不过在淘宝上,他的网名是"龙虎山小张",主营黄纸朱砂和平安符,月销三千多单,好评率96%。

天师的现代生活

起床后,他先对着祖师像上了三炷香,然后打开电饭煲,煮了一锅小米粥。没错,天师也要吃早饭。他一边喝粥一边刷新闻,看到有人在网上说"封建迷信害死人",差点把粥喷出来。他默默点了个举报,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,准备今天的直播内容。

直播是师父三年前让他学的。刚开始他死活不愿意,说"道法自然,岂能哗众取宠"。师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说:"你看看隔壁寺庙的释永信,人家早就玩明白了,你还在这抱残守缺?"

于是张天师学会了开美颜、打灯光、买流量。现在他全网粉丝加起来有两百多万,算是"道教顶流"了。

上午的功课

上午八点,张天师来到道观的偏殿,开始做早课。诵经、画符、打坐,这些基本功他从小练到大,闭着眼都能完成。不过今天有点特别,一位从上海来的女居士专程赶来,说最近总是失眠多梦,想请天师给看看。

张天师认认真真地听她描述了症状,又看了看她的面色舌苔,然后问:"你每天几点睡?"

"凌晨两三点吧,刷手机刷的。"

"你那不是撞邪,是熬夜。"

张天师给她泡了一杯安神茶,又教了她几个简单的呼吸法门,最后收了两百块钱香火钱。女居士走的时候有些失望,说:"大师,不画个符吗?"

张天师笑了笑说:"睡好觉比什么符都管用。"

这大概是他在现代生活中最大的感触——很多来找他的人,不是真的信道,只是心里缺一个安慰。而他能做的,不是装神弄鬼,而是实实在在地帮人解开心结。

午饭和快递

中午,张天师去道观的斋堂吃了顿素饭。青菜豆腐、红烧土豆,简简单单。吃完饭,他去门口的快递点取了一大箱东西——是新到的一批朱砂和黄表纸。自从开了网店,他每天最忙的事情不是画符,而是打包发快递。

他的师弟玄明负责仓库,戴着蓝牙耳机一边拣货一边听郭德纲,手脚麻利得很。张天师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裹,问:"今天发了多少单?"

"一百三十多单,爆款是'考试顺利符',最近高考季,家长买疯了。"

张天师摇摇头:"我真怕那些孩子以为贴了符就能考上清华。"

"管他呢,人家花钱买个心安,咱们认真画符,谁也不亏。"玄明说。

下午的直播

下午三点,张天师准时开播。今天讲的主题是"道家养生小妙招",教大家一些简单的站桩和呼吸方法。直播间里人气很旺,弹幕刷得飞快。

"天师天师,我男朋友出轨了,能帮我下个咒吗?"

张天师看了一眼弹幕,平静地说:"下什么咒,直接分手,比什么咒都灵。"

"天师,我最近运气特别差,是不是犯了太岁?"

"你先看看自己是不是犯了懒。运气差的时候,少想多做,该干嘛干嘛。"

粉丝们哈哈大笑,说天师是个"人间清醒"。张天师也笑了,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天师,倒像个居委会的大爷,专门劝人想开点。

直播结束后,他算了算打赏收入,一共一千二百块。加上网店的收入,他这个月的"道观工资"加外快差不多能有两万。不算多,但对一个修道的人来说,够用了。

夜幕降临

晚上八点,道观关门了。游客散去,香火渐息,整个龙虎山安静下来。张天师换上道袍,独自走到后山的平台上,面朝群山,打了一个小时的坐。

夜风微凉,松涛阵阵。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真的像个修道之人了。

手机在旁边安静地躺着,屏幕没有亮。那些弹幕、快递、短视频、群消息,都暂时和他无关。天地之间,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呼吸。

他知道,这个时代变了,修道的方式也变了。画符不一定能降妖除魔,但可以让人心安;打坐不一定能羽化登仙,但可以让灵魂休息。天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,也是一个在红尘里认真生活的人。

张天师站起来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,往斋房走去。明天还要早起,因为那个"龙虎山工作群"里,掌门师兄又发了一条消息:明天有领导来视察,记得穿正式一点。

他笑着回了一个"收到"的表情包,配的是一个拱手作揖的小道士。

夜深了,龙虎山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。张天师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咒,然后——

手机又响了。是网店客服系统弹出的消息:"亲,请问考试符保过吗?"

张天师睁眼,回了四个字:"心诚则灵。"

然后关机,睡觉。
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天师的现代生活,就是这么朴实无华,且带一点烟火气。